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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側看台北戲劇的春天

  2013年萌生於春天的戲劇,在國家戲劇院、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和台北市立美術館中綻放。而我,身為一個一直都有在觀戲的人,自在地遊走在花園裡看著花開花落。不同於以往的是,今年我開始為觀看後的戲劇留下評論,充實了往日只是純粹觀賞的心靈。
 
  這次的看戲春天,從2013年國際台北藝術節開始。由兩廳院主辦的藝術節,今年已邁入第五屆,他們以將此種活動作為台灣與國際接軌的重要表演藝術平台為目標。不過,從《賭徒》開始,一連串邀請來的表演劇目,總的來說,似乎是以「名氣」為一個邀請的標的,而非真正要讓台灣的劇場與國際「接軌」。
 
  來自德國柏林人劇院,由導演法蘭克‧卡斯多夫執導的《賭徒》,改編自杜斯陀耶夫斯基的同名小說。此演出有著大型的旋轉舞台、絢麗的多媒體運用、帶動演出情緒的音效和能量驚人的演員,但是,沒有辦法克服的,卻上場下觀眾對於文本的陌生,以及對於台灣觀眾來說,已經不新鮮的舞台技術。導演對於文本的掌握和了解,將文字轉化到舞台的力量,在文化和語言的隔閡下沒有任何作用,加上民族性的差異,更難以引起共鳴。整齣戲最後,只剩下一堆看到睡著的觀眾,和演出四個小時能量依然驚人演員,實在可惜。
 
  而後,希臘阿提斯劇院的《普羅米修斯》,同樣是帶來了導演的詮釋角度和演員精彩的表現。希臘悲劇到了現代再度搬演,原本便是許多創作者和導演不停地挑戰。這個版本的演出,各個設計皆放在現代的角度詮釋,但演員的表演卻回歸到傳統悲劇式的表演方法。演員透過簡單的肢體和極少透露情感的台詞詮釋,營造出詩歌般的肅穆感。導演身兼指揮和歌隊長,在樂池下掌握著演員的節奏。這個製作在當地演出時,包含了政治的意涵,但是到了台灣演出,只看到整體製作營造出一種悲劇的肅穆,卻無法與之共鳴。
 
  其他在此次國際台北藝術節的劇目,我還看了智利猴厲害劇團的《魚不會飛》、碧娜‧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《穆勒咖啡館》和《春之祭》,只有碧娜‧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讓我在看完演出後,有心滿意足的感覺。《魚不會飛》故事內容改編自導演艾米爾‧庫斯杜力查的電影《亞易桑納夢遊》,由一群年輕的智利表演藝術家合力改編、演出。他們從學生時期便組成劇團,嘗試各種演出方法。這種精神讓我想到當今許多年輕的劇場工作者,組合在一起的方式。不過,或許就是因為年輕的關係,在演出形式和文本改編上的突破不大。我觀賞後的感覺與前兩部大同小異,其演出故事內容簡單,操偶團隊的技術流暢,僅此而爾。
 
  《穆勒咖啡館》和《春之祭》之所以為人感動,除了這兩部製作原本就是我心目中的經典中經典之外,另外可以感受到的是,表演打破舞台上的第四面牆,直接敲進觀眾心中的感覺。整個演出過程都沒有語言,也沒有絢麗的舞台效果,任何多餘的燈光和音效。但是,演出的過程中,台上表演者在無形之間與台下的觀眾進行了某種對話。這種與作品貼近的感覺,使我至今都無法忘懷當天看完戲後內心的悸動。
 
  回到國立台北藝術大學,每學期都會固定推出的畢業製作和學期製作,反而在演出劇目和演出形式的選擇上有所用心。春季公演分別由研究所導演組兩位導演呈現法國劇作家韋納維爾的《911》以及智利劇作家多夫曼的《死亡與少女》,兩部作品都是第一次在台灣搬演。從劇本翻譯一直到整體演出完成,都由戲劇學院的學生一手打造,在製作的基本面上就已經用心十足。
 
  兩位年輕的導演,各為這兩部戲加入了不同的活力,卻也無可避面的流失了一些劇本的中的意涵。首先從《911》談起,導演使用多媒體和精采的舞台技術與戲劇玩美地碰撞。不過,衝出舞台的,不是隨之而來的瘋狂訊息,而是漫長又不知所云的喃喃自語。而《死亡與少女》在演出過程中,刻意的沉重和歇斯底里,反而與整體劇本的本意背道而馳,使得演出變得扭曲、可笑。
 
  《911》的演出不論文本、演員或是任何的劇場技術,都相當的完整。空虛的是,對於我而言,此演出的意義,不知道該往何處擺。身為一名生活於習慣美國思想價值觀的臺灣觀眾,我不知道我是否要更加同情美國的處境,或是為參與聖戰的阿拉伯人哀悼。我們在看戲的過程中,不停的接收資訊的大量進入,但是同時,這些資訊也快速的新陳代謝了。尤其,當被卡通化的布希和賓拉登,在高塔上大力揮舞旗幟,其他演員在台下彼此揮舞雙拳「戰爭」之際。戲一開始,埋藏心中的危機意識,此時已然消散,而蘊藏於文本之中,那些對資本主義的控訴、對宗教的執著,還有大眾跟隨媒體的盲從,頓時間也跟著節奏和畫面,流失在整個戲劇之中。
 
  《死亡與少女》被導演處理後劇情簡單易懂,當中蘊藏的政治和恐怖,也容易引起共鳴。不過,在長達兩個小時又沒有中場休息的演出過程中,觀眾花費了精力和時間,卻還是只接受到一個容易理解的故事情節。舞台上大型的灰色舞台,就像是監牢一般,穩固又冰冷,彷彿觀眾和劇中的角色都受困於牢籠中。舞台邊緣的懸崖峭壁,彷彿也在透露此部戲中死亡的威脅和隨時會爆發的危險。但是,演員緩慢的節奏和不清晰的口齒,使得這一切變成了裝飾,毫無作用可言。對白中的威脅和恐嚇,存在謊言、真實、回憶和現實之間的纏繞,跟著乏味又麻木的場面調度,變成了一種荒謬的笑點。
  而後,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的夏季公演,是由黃建業老師執導易卜生的《營造大師》。臺北藝術大學創校以來,第一次將易卜生的文本搬到學校的戲劇廳中演出,在演出史或當代劇場中都深具意義。黃建業老師豐富的導演經歷,與易卜生的文本互相碰撞,其產生出的火花令人期待。且,我在這次的製作中,擔任了戲劇顧問一職,主要是提供給導演文本相關的歷史資料,歷年各國導演對於此文本的詮釋方式,以及學者解讀、分析的方式……等。與建業老師合作,是一次舒服又充實的經驗。不過,回到演出本身,還是有許多的不足。
 
  《營造大師》是易卜生晚期的劇本,充滿自傳性色彩以及寫實和象徵主義之爭,老師在此次製作中刻意模糊了寫實和象徵之間的界線。他試圖透過舞台幻景的魔幻以及燈光的變幻,凸顯出文本中的象徵意涵。不過,可惜的是,雖然文本中的確存在些許象徵主義的特徵,但事實上真正精彩的其實是,易卜生在文本中使用的「象徵」。那些直接在台詞中吐露的「空中城堡」、「空氣中的豎琴聲」、「火災」……等意向,才是文本吸引人之處,卻無法透過這次的演出展現出來。又,要求年輕演員詮釋年長的一輩,並非難事,但是,易卜生劇中那些經歷過人生歷練和掙扎的複雜面相,卻很難只透過「角色功課」簡單達成。
 
  總的來說,我認為此次的夏季公演《營造大師》還是一部成功的製作。反思黃建業老師的導演理念,可以理解到這是一齣回歸到「教育劇場」精神的製作。由老師帶領學生一同分析、理解文本,到將所有的元素具體化在舞台上呈現,在這些過程中的用心和認真,以值得嘉許。又,事實上,建業老師的確也是找到了一個方法,與易卜生對話,因此不論如何,這次的製作都令人動容。
 
  經歷了一個雖不完美但充實的春天,最令我懷念的,是在河床劇團在北美館《開房間》的演出。一次只開放一位觀眾,由〈不會有人受傷〉和〈四季〉組合而成的精緻小品。從入場的漫長等待開始,就已令人紀念。
 
  兩部戲都各自觸動了我內心的不同層面。在看完〈不會有人受傷〉後,我內心激動不以,的確,已累積了幾年看戲經驗的我,想也知道不會有人受傷。但是,當可能會造成人為傷害,而你間接的參與某種暴力的感受,非常強烈。它使我思考到不只是現實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更擴展到人與整體環境之間的關係。腦中浮現了一個畫面,斗大的海報上印著「沒有人受傷」,但背景上出現的,是那些被強灌食物以利快速生產的動物,以及與我們親暱現在卻遍體麟傷的地球。這部製作,打破了我原本認定的劇場限制,也啟發了我腦中更多的思緒和想像。而〈四季〉窗外灰濛的世界,也許就是我們認定的死亡的空間。但是其實,死亡的如影隨形,就在現實的繽紛色彩之中。彷若愛麗絲在夢遊仙境的我們,究竟有沒有意識到,現在正處於一個與死亡相隨的世界之中。
 
  走出美術館,內心仍然激動不已。短短的二十分鐘內,兩部製作,帶領我走進自己內心的小房間。關上演出製作的小房間,我內心中無數的小門,正在輕輕的開啟。
 
  走過2013年台北的看戲春天,花開花落,給了我一些心靈的悸動,當然也有一點失落。再次回顧的我,彷彿模仿黛玉葬花,將這些美麗,埋藏於心中。然後,開始期待下一個美麗的春天來臨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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