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側看2013臺北戲劇的上半年

 側看2013臺北戲劇的上半年
文/楊筠圃
 
2013年的上半年縱然百花競妍,但真正細數起來,卻又覺得不過爾爾。這半年,因為休養生息的緣故,我廣泛告知親朋好友:「這學期我要少看一點戲。」確實,我履行了自己的承諾,這半年來我只看了二十多場演出,在這稀少的場次中,幾乎每一場都是我再三思考後才參加的。但到底是我選戲缺乏敏銳度,還是戲劇圈還遲遲未能從冬眠中甦醒、活絡,我總覺得很少看到真正振奮人心的演出。
 
先從戲曲演出開始談起吧。上半年國內主要幾個戲曲團體,除了臺灣戲曲學京劇團有其他規劃,未推出新作。其他如國光劇團有新編京劇《水袖與胭脂》、臺北新劇團有新編京劇《知己》、臺灣豫劇團有新編豫劇《巾幗‧華麗緣》,皆可看出各團演出腳步相當穩健。其中王安祈寫就的《水袖與胭脂》與施如芳編劇的《巾幗‧華麗緣》皆在編劇技法上力求新面,兩劇都使用後設筆法,也可見出編劇「嘗試」的決心與用心。但矛盾的是,這樣的編劇嘗試對劇作家本人而言,可能是創作生涯的一大步;對觀眾而言,卻已逐漸轉為陳舊,近幾年最明顯使用後設打造戲曲的,是2012年國光劇團邀請紀蔚然編劇的《艷后與她的小丑們》。其他帶有後設元素的戲曲演出則如國光劇團《孟小冬》、《百年戲樓》,臺灣豫劇團《約/束》,秀琴歌劇團《安平追想曲》,臺灣戲曲學院京劇團《雜劇班頭:關漢卿》等(《雜劇班頭:關漢卿》是舊作重演,但該團在「後設風」正盛的時候,選擇重演此劇,似非偶然)。以上相關劇目還僅是我個人看戲所得,若再算上其他我不曾到場的,恐怕數量要再膨脹個幾倍。由上述舉例,可見「後設」這個編劇技法,在近兩年的新編戲曲公演中顯得相當頻繁,因此未來戲曲編劇在使用後設上,必須面對的新課題將比從前更加艱鉅:看慣後設的戲曲觀眾已經不再能從單純的後設中得到新鮮感了。
 
在一連串後設劇作中,臺北新劇團的《知己》,樸真的質地反顯得稀貴起來。《知己》改編自郭啟宏的同名話劇,由李寶春同時擔任編、導、演。此劇雖然標榜「新編京劇」,但編腔方面京崑並用,特邀崑劇名角溫宇航跨刀相助。聲腔劇種混用並非新鮮事,去年二分之一Q劇團的《亂紅》,已展現崑劇、歌仔戲的結合。但困難的是,如何讓不同聲腔聽起來既協調,又不完全失去原本特色,這點在《知己》中展現出很好的成果。縱使劇本本身並不特別讓人驚艷(雖已觸碰到人性稍深層面,然顧貞觀與吳兆騫的「知己」之情,整體刻劃仍不出八○年代陳亞先《曹操與楊修》),然而相較於國光劇團、臺灣豫劇團最近的新戲,臺北新劇團對《知己》的處理毋寧讓人安心許多──戲曲仍然保有好好把一個故事說完整的能力。
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上半年的戲曲演出,除了既有劇團的大型公演,小劇場則有新面孔「本事劇團」帶來「荒謬劇+戲曲+鋼琴即興」的《三顆頭》。本事劇團團長邢本寧在劇本創作上有不俗表現,她捨棄近年戲曲界慣用的後設大旗,獨樹一幟大打荒謬牌,且在音樂上結合戲曲與爵士樂,也展現出與其他幾齣大型公演的不同之處。然而,問題仍得回到聲腔劇種的混用:一向以京胡伴奏為主的京劇,改以鋼琴伴奏,不論在音準,或風格上都顯得各自為政。我認為問題不在於京劇加鋼琴,因為樣板戲也曾在于會泳等人的努力下,與交響樂達成很好的結合。因此京劇加鋼琴,並非全無可能。但是,在《三顆頭》中,顯然還沒找到這個平衡點。
 
至於戲曲傳統劇目的演出,除了每周末國光劇場、復興劇場仍如常舉行,2013年國光劇團以小丑戲為主的歲末封箱,演出《鋸大缸》、《打麵缸》、《小上墳》等近年少在大型公演見到的玩笑戲。上海崑劇團也為兩岸交流二十年帶來許多經典劇碼:〈藏舟〉、〈評話〉、〈驚變〉、〈說親〉、《獅吼記》、《黃粱夢》等。這兩檔演出的內容顯現出幾個特點,包括傳統戲曲長久累積下來的劇碼,可能隨著老藝人的凋零也跟著消逝。老一輩藝術家,如崑大班舉手投足的圓熟直至戲曲觀眾凋零的今日,宛如神話。相形之下崑三班的藝術魅力顯然遠遠不及,觀眾「能看一場是一場」的渴望相當明顯。相比於上述兩檔演出,固定於每年四月訪台的天津京劇院,也帶來將近一整周的戲曲演出,但天津院、與中國國家京劇院最讓人詬病的地方,在於每年帶來的戲碼都差不多,因此這次天津院我只選看了折子戲專場與《龍鳳閣》。天津院的名角雖不若中京院多,但有幾位年輕演員相當讓人期待,如:老生凌珂、武生王大興。可惜這次全才旦角閻虹羽因為剛生產不久,未能一起到臺灣演出,甚是可惜。
 
在現代戲劇方面,2013臺灣國際藝術節中,我看了來自德國的《賭徒》、希臘的《普羅米修斯》,以及舞蹈劇場──由知名編舞家碧娜‧鮑許創團的烏帕塔舞蹈劇場《穆勒咖啡館》&《春之祭》。《賭徒》、《普羅米修斯》兩部劇作呈現截然不同的狀態,前者全長四小時,旋轉舞台無比絢麗,全劇運用許多不知所云的拼貼手法,結束後我走出劇院只覺得耳鳴目眩;後者全長七十分鐘,舞台簡單到完全沒換景,全場演員皆運用類似的身體動作支撐全劇,演員對動作的賣力讓我敬佩,但連篇獨白的「希臘語悲劇」,卻讓我忍不住頻頻瞌睡。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則是導演特爾左布勒斯演唱的高加索民謠,那些民謠的神聖意味,讓整齣戲增加許多可看性。碧娜‧鮑許編舞的《穆勒咖啡館》與《春之祭》,則讓我一反看完《賭徒》的疲憊,帶著強烈的興奮感回家,之後連續好幾天不管做甚麼都想到碧娜‧鮑許。這兩齣舞碼誕生至今已將近三十年,在看完《穆勒咖啡館》的當下我並沒有太大感覺,但舞蹈中隱含的細膩與脆弱,卻讓我後來一再想起。這是一部後勁強烈的作品。而看完鮑許編舞的《春之祭》後,隔幾天再聽史特拉汶斯基的原曲,突然發現整首曲子都著火了。我到現在還歷歷在目觀賞《春之祭》時的興奮與震撼,對著舞台,我屏氣凝神、我目不轉睛……對於《春之祭》這支舞碼,我根本無法自拔,只能隨著鮑許的編舞、隨著紅衣舞者的獨舞,深深陷入其中。碧娜‧鮑許的這兩支舞作,是我在2013年臺灣國際藝術節中受益最大的作品,
 
        除了大型演出外,我也看了一些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的製作,如春、夏季公演《911》、《死亡與少女》、《北方來的霧靄──營造大師》,畢業製作《紀念日》,畢業solo《幾分甜》、《平時不點香,小心天堂位至少》等。除了solo因以演員個人獨角展演為主,較不注重舞台設計,多數在戲劇廳的演出或是在系主任辦公室的演出(《紀念日》在戲劇學系系主任辦公室中演出),舞台設計都展現令人讚嘆的專業能力,尤以《911》、《北方來的霧靄──營造大師》為最。然而,演員的表現卻展現很不平衡的現象。在北藝大戲劇廳演出的演員,表現多半不是很精采,反而在排練教室演出的小製作,演員有較亮眼的表現。當然舉戲劇廳跟排練教室相比並不公平,但這可能也反映出,北藝大的演員固然有好的底子,但一旦上了戲劇廳,就容易被空間吃掉,變得平凡無奇。另外,從這幾齣戲看下來,北藝大的導演,導戲能力是好的,要做出一部「好看的戲」絕對沒問題。就像《平時不點香,小心天堂位至少》陳敬萱、范曉安聯合solo中,兩人的走位在導演蘇洋徵、宋厚寬的分別協助下,都有相當流暢的表現。但當談到其他牽涉面較廣的劇本,如:《911》絕對是一齣好看的戲,導演湯京哲當然是有能力的,然這齣戲需要更深刻的政治關懷時,就可能暴露出導演的弱點。
 
        細數2013年的上半年,真正振奮人心的演出並不多。如今回想起,能讓人觀賞完連續好幾天都充滿力量的,大概只有上海崑劇團由岳美緹、張靜嫺主演的《獅吼記》,以及烏帕塔舞團的《穆勒咖啡館》與《春之祭》。然而,《獅吼記》是傳統老戲,憑藉的是老藝術家多年累積的功力;《穆勒咖啡館》與《春之祭》則是近三十年前的舊作……在這浩瀚的戲劇海中,究竟我還得再等上多久,才能親眼見證一齣偉大戲劇的誕生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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