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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麗與恐怖的詩意邂逅—評德國圖賓根形體劇場《飛跳.詠嘆調》

文 / 高美瑜 德國圖賓根形體劇場,以極為精簡的編制,在一個多小時裡,流暢地完成一齣充滿神秘色彩,散發懾人魅力的成人偶戲。全劇沒有語言、沒有明確故事線,同時也絕無冷場。 舞台區被佈置成帶有中世紀神秘氛圍的地下酒吧,到處散置堆疊著大大小小的鐵箱。後方一塊由天而降不規則的白色布幔,在幽暗燈光中微微飄動,更增添了幾許詭譎的氣息。舞台由右至左依序懸吊數尊戲偶,一個個低頭垂首看不見臉孔,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軀體,正等待被某位造物主賦與生息。 戲開始了。唯一的操偶師法蘭克(Frank Soehnle),抱著一尊身高和他本人相仿的大型仕女杖頭戲偶,配合著輕快的音符,以極為優雅的雙人舞翩翩進場。女士一席白紗禮服,頭上戴了頂罩紗,每當法蘭克抱著她旋轉時,白紗禮服和頭紗,便如羽毛般輕盈地飄了起來。那個畫面美得教我心折,幾乎要忘了呼吸。 突然,就在女士頭紗飛起的瞬間,一個非常巧合的角度,啊!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。包裝在華麗禮服之下,竟然是個絲毫沒有半點皮肉的骷髏。驚艷與驚恐只有一線之隔,美與醜互為表裡。不過,轉念一想,在此看起來衝突的事物,事實上不就是一直存在真實世界中嗎?試問哪個人褪去外在身份、地位、服飾、皮肉之後,不是只剩下一副骷髏白骨呢? 這個意外的發現,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一盞油燈,引領我進入創作者法蘭克魔幻的偶戲世界。半人半獸、矮小圓胖、痀瘻扭曲的怪奇戲偶,不再讓我害怕。反而開始期待操偶師逐一從抽屜、鐵箱,還有各種容器中「變」出戲偶,然後像靈媒般喚醒他們的靈魂。 其實,「偶」本是創作者運用各種媒材將心理意念轉化至外在具象的有形物體。就物質本身而言,它充其量不過就是泥、灰、布、木屑、黏著劑等素材的組合物。但在《飛》劇中,法蘭克承襲了德國偶戲大師亞伯特.羅瑟(Albrecht Roser),對於「偶是否有靈魂?」的探問。他不僅操縱著偶,也在偶的「回應」下成為它的對手角色,同時「聽從」偶的指示,去完成某些動作。而這一切又清楚可見的發生在法蘭克的雙手之間。操縱偶的人與被人操縱的偶,似乎是相互示意、彼此依存。甚至,他運用沙袋穩定重量的技術,將線橫過絲瓜棚,一頭綁在懸絲偶的主關節上,一頭綁在沙袋上,必要時輕輕下壓,偶就神奇的「自己」站了起來。 另一個有趣的問題是,如果連看起來像死神的戲偶也需要面具來壯膽,那麼摘下面具之後,應該是一副什麼樣的臉孔?是死神的真面目?還是戲偶的真性情?會給這樣的問題,並不是想引起哲學性的討論。而是因為劇中一個令我感到震撼的畫面,才產生這樣的發問。 記得那是尊原本面容猙獰的戲偶。他從成堆灰燼中緩緩重生,渾身散發掌握全局的霸氣,像是宰制命運終點的死神。他緩慢移動身軀,環顧四周。倏然,賦與他生命的操偶師,毫不留情摘下他臉上的面具。一張蒼白無力的臉孔,就這樣赤裸裸的顯露出來,高傲氣勢瞬間消失殆盡。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落差?面具之於偶、偶之於角色、角色之於創作者,究竟是什麼樣的曖昧關係? 這些耐人尋味的議題,是我觀賞這齣戲時最感興趣之所在。法蘭克完全捨棄了語言、敘事和角色框架,選擇詩意象徵的表現方式,反而留下更多空間讓觀者去說自己的故事。無聲勝有聲,保持緘默比起滔滔不絕所給予的能量更為驚人。 最後,回到作品的劇場表現。我必須大大讚揚集編導演於一身的法蘭克,在場面調度、節奏掌控,以及操偶技術等各個層面所展現的深厚功力。整場演出65分鐘,他大約操作了十多尊大小不一、形狀材質各異的戲偶。走位動線流暢精準,動作與動作串連起來,就像是在跳一首熟練已久的舞曲,既簡潔又細膩。 二位吹彈打拉無所不通的樂師約翰(Johannes Frisch)和史蒂芬(Stefan Mertin)也為本劇加分不少。當法蘭克操作戲偶時,他們就根據他當下的情緒反應,進行即興創作搭配,黃金三人組展現極佳默契。每隔數分鐘就有一個驚喜,美麗與恐怖詩意邂逅,黑暗陰森之後,總是緊接著明亮活潑的片段。一緊一弛、一快一慢,創造出協調舒適的劇場節奏,而每尊戲偶也自然顯露出其獨一無二的性格與調性。 雖然我也曾試圖揣想,在創作者心中是否有所謂的內在文本存在。但看完戲之後,便發現這些費心的猜測,對於感受這個作品所迸發的種種哲思與力量,便顯得無足輕重了。 註:【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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